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射獵災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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射獵災劫

一語末了,姬瑤就頭也不回地朝山林深處襲去,不多時便從多門派弟子利箭中,救下了數十名平民直將他們護送到山腳下的河邊。

正在這時,一道黑影立在樹林中,偏頭狠聲道:“把低修為場區圍死!給我掘地三尺地把妖奴找出來!遇到姬瑤,不可出劍與她近身搏鬥,六人成隊,用弓箭圍攻她!散!”

姬瑤在返回獵場時,黑空中忽地電閃,雷光下四周老樹背後,隱藏著無數鬼影,呼吸聲、搭弓聲、以及雜亂的腳步聲,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,危險近在咫尺。

陰林滿是肅殺之氣,姬瑤在暗夜中跑了一陣,覺察到詭異氣息就停住了腳跟。

她眉頭一皺,冷聲道:“宵小之徒,都出來吧!”

沒有人回應。

閃電一晃,只見暗夜下的樹後驟然出現數個黑影,個個搭弓射箭對準地面之人。姬瑤一掌拍在樹木,整個身體躍離地面飛退落回到樹木背後。

她擡手畫了一道靈光咒,對著背後幾個樹木擊去,電光火石間,迅速撤身後退。緊密的箭雨逐漸越跟越急,再次將姬瑤困入一片沒有人聲的寂靜。

這些人不出靈器,她就無法探清斷定是哪門派的弟子,天空大雨澆蓋而下,同時蓋住了很多細節,比如樹叢中的弓弩車。

在還沒有弄清對方身份情況之前,她並不想與這些人繼續纏鬥。今夜是射獵,她若真的動用妖術殺了這群仙門弟子,來日仙門有千萬個罪名蓋在她的頭上,光是唾沫星子就能埋了她!

黑空細雨滴落,姬瑤身後那些煩躁的搭弓聲被雨水給掩蓋,她足尖輕點著樹枝,神情漸漸有些焦躁難安。

行了一陣,就在她以為自己甩掉了那些箭羽呼嘯聲時,隨之而來的,卻是更為清脆的“喀嚓”響聲。

弓弩車隱藏在林間,聽著聲響是很遠,但姬瑤卻覺近在耳邊,她猛地旋身避退,左臂卻不小心擦中一只短箭,人瞬時滾落在地,落地不到半刻弓弩再次‘啪啪啪’幾聲,連續釘入她手撐的地面。

姬瑤拔出左肩斷箭,只聽得周遭俱是弩機扣動聲,忽地一道霜寒潔亮拂氣襲出,成排的箭雨刺釘飛射在樹木上。

蘇楚玉抓著姬瑤手臂,當即躍上枝頭,但那背後利箭卻是緊追不舍!

姬瑤喘著氣道:“季羨之!你怎麽還沒走?不是叫你不要多管閑事嗎?”

未及蘇楚玉回答,姬瑤左肩受傷血線冒出,頓覺一陣麻癢席卷整條手臂。

她喘著息,沈聲道:“不好!弓箭上有迷魂毒液!”

他們真的是把她當獵物在捕殺!

蘇楚玉抱著她全力跳起,直接帶著人旋身躲避飛來的亂箭,人才落地,側旁突然又是一陣箭雨。

蘇楚玉揚手一揮,拂塵白芒淩厲而出,殺手還不及閃避,身體跟著一擊重重地被拂氣掠倒跌進泥水裏。

在這短短的一擊間,蘇楚玉停在了一棵樹上,伸手扶住了姬瑤身形,凝眸盯著前方人,身上穿著紅黑怒鷹道袍的衣著,低聲道:“怒鷹紋。”

姬瑤抓著受傷傷口,皺眉道:“這些不是奉天宗的弟子,他們只用弓弩不出靈器法寶,明顯是故意掩蓋身份冒名頂替的。生等著擒住人用劍近攻,好讓人辨不出劍芒。”

蘇楚玉沈聲道:“死士。”

姬瑤一手捂著受傷的手臂,道:“他們是沖著我來的,叫你跑你不跑,非得回來蹚渾水,你就不怕死在這兒。”

蘇楚玉看了她一眼,道:“噤聲。”

不多時,樹木草叢間響起一陣雜亂的腳步聲,蘇楚玉頭也不回,看也不看就拂塵一揮,對方立即被拂塵靈氣擊退數步。他眉間殺意凜然,一手抓著姬瑤,帶著人滑下一個斜坡草叢溝裏。

為首一名戴著面紗的弟子,略微地停了片刻,瞇眼道:“這白芒拂氣可不是姬瑤......蘇楚玉又是怎麽進來這裏的?蘇楚玉是伏魔度苦界的弟子,絕對不能讓他出事,這他娘地不是又多管閑事麽。”

隱約電光閃爍陰霾夜空之下,戴著面紗的弟子掃了一眼,道:“姬瑤肩膀中了箭,他們跑不了四下給我搜!”

蘇楚玉和姬瑤靠在斜坡,聽著身後的腳步聲。

眼下二人四周俱是死士,只要他們一發出聲響對方就會緊隨而上,想要避免正面沖突而逃遁,根本不是件易事。單憑蘇楚玉一人突圍不難,但是他身邊帶著姬瑤,一旦沖出去死了一個弟子,蘇楚玉也會莫名背上罪名。

姬瑤身體中了迷魂毒液,傷口處已開始隱約失去知覺,頭腦有點昏沈視線模糊不清,再這麽下去,不過一會兒她就會徹底失去意識。

蘇楚玉伸手抱住蹲不穩的姬瑤,見她面色有異,輕聲喚道:“姬瑤。”

姬瑤手臂遲緩地拍了拍他,強制自己鎮靜,道:“用寒冰刃,聲東擊西!”

蘇楚玉反手擲出幾片冰刃,坡上的殺手聞聲,立即往朝聲音處追去。他抱著姬瑤手臂帶著人起身要走,姬瑤半知半覺,起身時才發覺腳下已經沒了力氣,兩個人就齊齊跌進了草叢裏。

姬瑤晃了晃腦袋,想讓自己魂識保持清醒,她身軀壓在蘇楚玉身上,透過衣衫姬瑤清晰地感覺到蘇楚玉身軀的炙熱,這種炙熱的感覺與她身心冰涼形成奇異的交錯。

蘇楚玉扶起了姬瑤將人扶靠在石壁上,見她嘴唇青白手臂溢血,立即拿出一方帕子,給她包紮傷口。

姬瑤聲音有些模糊,伸手推著蘇楚玉,道:“你走!離開這裏,我自己能脫身!”

蘇楚玉抓著她手,沈聲道:“你受傷了,老實點不要亂動。”

姬瑤要收回手,拒絕道:“一點小傷用不著,我叫你走,聽見沒有?快放開我!”

蘇楚玉卻堅定地道:“不走。別亂動,等下傷口撕裂就更痛了。”

姬瑤瞪了瞪他,急聲道:“季羨之,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剛關完禁閉,還敢來管我閑事,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叛逆了!”

蘇楚玉專心地給她包紮傷口止血,淡聲道:“一向如此,叛逆不覺得。”

姬瑤喘息低沈面色有些蒼白,迷魂毒液在慢慢擴散讓她渾身漸漸無力,幾度想張嘴反駁,都沒有力氣。

蘇楚玉給她止住血,望了一下四周道:“待會躲水裏去。”

姬瑤眸子晲著他,搖頭道:“不行,水裏雖然隱蔽,但我不谙水性。”

蘇楚玉本想著禦劍離開,後又想起渡靈山幾個圍場,為防精怪逃竄都設下了結界,禦劍飛不起來。

沈默少頃,蘇楚玉掃了一眼四周,此處是渡靈山,周圍山石崎嶇樹林茂密,有諸多隱蔽的山洞,他本欲帶著人游到先前斬殺食人獸藏身洞穴,但姬瑤不識水性,蘇楚玉不敢冒這個險,只得帶著姬瑤邊躲避追殺死士,邊尋個洞穴先藏身。

他一手扶著姬瑤道:“往山洞走。”

姬瑤憑借著身上僅存的幾絲力氣,抓緊了蘇楚玉手臂,腳下不停跟著他朝山洞掠去。

約莫行了兩刻,才及至一個幽暗的洞穴,剛要隱入洞內姬瑤就腳底發軟,身上幾乎連站立的力氣都沒有,迷魂毒液藥效發作加上受傷,體力早已耗損過度,接著就是頭暈眼花,眼睛看什麽都一團團浮影,身軀直接往前栽倒在蘇楚玉的懷裏。

蘇楚玉猝不及防被她這麽一撞,整個人沒站穩身形一下滾落在了地上,兩個人就這麽以一種妙不可言的姿勢躲藏在深邃洞穴,蘇楚玉將人壓在下邊,手自然而然地抱著她,就著這個緊密姿勢,姬瑤再次感覺到蘇楚玉身上傳來的體溫,以及四目相對下互相呼出來的熱氣。

姬瑤面色蒼白額頭冒著冷汗,幾乎半個身軀被蘇楚玉抱在臂彎裏,她強撐著意志,警惕地望了望洞穴外,雙腿不知是被壓的還是因為迷魂毒液緣故,開始漸漸發麻,微微松動看看有沒有知覺。

蘇楚玉喘氣眼神定定望著她,冷聲道:“你別動!”

姬瑤嗓音沙啞,面上露出鄭重的神色,道:“我腿已經沒有知覺了,這下真要完了,怎麽辦?我該怎麽辦?”

蘇楚玉望著她慌亂的面容,不敢挪動分毫,甚至連呼吸都在有意無意地壓制著,眼下這個姿勢,只能一動不動地直視著她的面頰。

耳邊聽著對方低沈了幾句,一直在問“該怎麽辦”,須臾,蘇楚玉沈聲道:“放心吧,你還欠著我的人情,我不會讓你就這麽死了的。”

話音剛落,洞穴外就響起一陣尖叫聲,只見不遠處一個妖奴女子抱著一名仙士的腿,阻撓他上前追捕獵殺自己孩子,仙士身軀往前拖了幾步還是沒掙脫。眼見孩子躍入河裏逃掉仙士徹底被激怒,立即搭起五只羽箭射在妖奴女子後背,一箭兩箭三箭......直至整個後背插滿了利箭,躺在地上沒了反應仙士才離去。

姬瑤怔怔地瞧著妖奴女子那張臉,意識混亂漸迷,只見得沈秋辭蜷縮成一只刺猬,躺在冰冷的草叢裏血水順著脖頸流淌而下。

蘇楚玉看著她迷蒙地神色,喚道:“姬瑤。”

姬瑤聽不清蘇楚玉的聲音,嘴裏喃喃地念著道:“她......她在看著我。”

蘇楚玉面色鄭重,問道:“誰?”

姬瑤沈聲道:“我的師娘。”

蘇楚玉偏頭望著洞穴外,地上躺著的一具血淋淋女屍,一下明白了怎麽回事,輕聲喚道:“姬瑤,那不是。”

姬瑤問道:“季羨之,你為什麽不恨我?”

蘇楚玉目光微動,一言不發,沈沈看著她。

姬瑤沈聲道:“慕京簫說得對,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我。你該恨我的,要是沒有我,就不會發生這些事情了。”

蘇楚玉道:“那不是你的錯。”

姬瑤舒出口氣,冷笑一聲道:“不是我的錯,那是誰的錯呢?三年前,有人跟我說,只有死了才能了結痛苦,後來我發現死了還是很痛苦。痛苦糾纏著恨意讓人漸漸變得麻木,即便一刀一刀剜著血肉,我也不會感覺到疼痛。你想幫我重回水月仙境,勸我棄邪歸正,然而你也明白,我回了水月仙境,他們就會放過我麽,棄與不棄、活與不活從來就不是由我來選擇。”

蘇楚玉雙目微顫,深情望著她道:“姬瑤,跟我走吧。”

姬瑤呼吸晦澀,輕笑著道:“走?走去哪裏?回雲間香雪海?你家中既有母兄長嫂也有熟人,我跟你回去幹什麽呢?回去你的家人也要遭萬人唾罵。”

蘇楚玉深沈地道:“為恨所控,會回不了頭的。”

姬瑤胸口起伏神情有些沈郁,隨著身上冷汗越流越多渾身被澆透了,此時此刻的她猶如浸溺在血水中,那身上流著的不是汗是血,這感覺無時無刻地在折磨著她。

她看著蘇楚玉,冷漠地道:“我這樣墜在怨恨裏,麻木痛苦地活著自覺舒服痛快,季羨之,你若真想幫我,就離我遠點吧。”

蘇楚玉嘴唇微微地顫動了幾下,他看著姬瑤那張蒼白面頰,原來那張熱烈如火的笑臉下,也藏著那麽多他曾看不見的陰霾。在那說不清的對視中,他明明能感覺到對方眼裏透著的無助,卻不懂為何要執意地推開自己。

他啞聲回道:“可我不願你墜得太深,變得冷心冷情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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